2023读了些什么 | 词不达意

Intro

2023年，我已经做不到认真地、一行一行地读完超过一个屏幕的文字，也无法在除了墨水屏之外的其他显示介质上进行深度阅读，甚至不愿意观看时长超过 20 分钟的视频。

这一年买入近 50 本实体书，大多是以前读过且印象深刻、未读但久仰许久的好书，收藏了一批因各种原因难以购入的绝版书籍，也感谢几位好友赠我好书。我还是不喜欢阅读实体书，一来我每天主要的阅读时间是在通勤路上，能同时兼备便携、有护眼光线条件的只有墨水屏，二来我想要调整阅读字体、大小。实体书的字体与其他设计固然沁入了作者或编辑的心血，也是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的精装版书籍的纸质和印刷更为用心，但实体书在我这里大概也只剩下收藏的必要了。

在最后一个月里，喜提微博封禁，终于可以大声地说出：微博没被夹过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槿呈Goidea 在告别2023里说要自己在 2024 学会闭嘴，在当前的年月，如果再管不住嘴，并不是什么好事。在普遍政治性抑郁的时刻，学会闭嘴并不简单，这一年学识与能力没有增长多少，反而脾气大了不少。我不断地告诉自己，在历史规律的控制下，已经进入黑暗的幸运之处在于，这是一段宝贵的时间，业已进入黑暗总比即将进入黑暗要好得多。

最开始，我非常喜欢华丽的文字、精湛的排比。后来排斥华丽语句，偏爱朴实自然、通俗不装的文字，崇尚言之有物的文字，甚至排斥起曾经喜欢的《中国文脉》。到现在，有些言语，想用简单句写，也难以发布出来，于是尝试读一些 tk 讲的的“汉语从句”，这一类文字可能有故作高深的嫌疑，但我开始慢慢接受了。我开始推崇言之有物的简单句或言之有物的复杂从句，看来重点还是言之有物，以及确保言之有物的文字能在当前网络环境下得到存留。

这一年，知道了为什么要阅读。阅读的目的在于，解构人生前20年里对世界、自我的认知，逐步破解惯用的词语、观念和标签，形成对世界/自我的第二次认知。

[!important] 怀疑 → 追问 → 弄清本质 → 重新定义

2023 读过的好书

1.《中国国家治理的制度逻辑》周雪光⭐⭐⭐⭐⭐

这是我在四年前发现的一本书，当时就加入了想读列表，直到今年，我才开始读，它从某个特定角度解释了这四年间记忆深刻的荒谬背后的逻辑。

周雪光从中国国家治理的一个深刻矛盾——“一统体制与有效治理”起笔，即中央统辖权与地方治理权的矛盾。这两者之间的深刻矛盾是：一统体制的集中程度越高、越刚性，必然以相应程度上削弱地方治理权为代价，其有效治理的能力就会相应减弱；反之，有效治理能力的增强意味着地方政府治理权的扩张（被解读为各自为政），又会对一统体制产生巨大威胁。于是发展出了一系列的应对机制，诱发了相应的组织行为和未预期后果。这三个应对机制分别是决策一统性与执行灵活性之间的动态关系、政治教化的礼仪化、运动型治理机制。作者从这一系列的制度设施和应对机制间的相互作用中总结了国家治理模式的两个主要线索：央地关系与国民关系，本书的主要内容也是围绕这两点。还重点写了环保领域、村庄水泥路、村庄选举等个案细节，其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运动型治理、上下级谈判、共谋现象、拼凑应对、逆向软预算约束等等。

*史学家黄仁宇曾经说过，学术研究的意义不在发现和批评荒谬，而在发掘和解释荒谬背后的逻辑。**这句话我记得很深，分享这本书的目的也在于此。

2.《多谈谈问题》吴琦⭐⭐⭐⭐⭐

这本书由9篇长访谈组成，针对历时性的问题，向不同领域的学者和从业者提问。这些问题关于今日我们置身的重重危机，比如互联网上的心理极化、普通人精神的迷茫、历史叙事的滥用、精英教育的不公、生态环境的恶化、法治等，也关于个人如何从最小的单位开展重建。在这个“下沉年代”，相信“提出问题，是一种维持基本尊严的方式”。

这 9 篇深刻、很有启发的访谈，我非常希望能把每一篇都招展成单独的一本书，与每一位继续深入聊下去，聊到 404。

3.《女性主义40年》上野千鹤子⭐⭐⭐⭐⭐

这本书是由从 1980 年代至今，由上野千鹤子写的时评文章组成的合集，通过这一系列文章，了解到了日本这四十年间女性主义的发展道路。女性主义不应该是父权制的再次演绎，我们期待的不是取代“男性权力”的“女性权力”，而是一个包括女性在内的所有人受到尊重的无权力状态的社会、是一个“弱者作为弱者而受到尊重的社会”，性别平等的终点就在于多样性的共存。

4.《金榜题名之后》郑雅君⭐⭐⭐⭐

这本书的题目是金榜题名之后，大学生出路分化之迷，为了找到答案，郑雅君深入到中国的具体情境中去理解农村贫困学生的大学经历，探究了价值话语、机会结构与个人动力如何在家庭主义传统与市场经济交织着的社会转型期塑造他们的观念和决策。作者总结出了两种上大学的模式：直觉依赖模式与目标掌控模式，这两种模式将大学生分为了四种模型，分别是自主驱动者、机会主义者、迷失无从者与价值归顺者，从四种模型分析了不同家庭背景的学生获得毕业出路不同机制。

5.《从零开始的女性主义》上野千鹤子⭐⭐⭐⭐⭐

从零开始是因为有了断层，回过头发现前辈们走的更远，二十年的经济快速发展让人们忽视了这些矛盾。无论是男、还是女、还是其他性别，都受到父权制社会的压迫。最终的愿景是我们不再以性别为标签/工具，去限制 Ta 的自由，因为幸福就是参差百态。但悲观地说，反体制组织最后又会成为它所反对的那个样子，通俗地说，就是屠龙者终成龙。对于个体的建议是：不关注宏大叙事，关注渺小、关注具体、关注对话中的你我。